鸩鲤

窗外的暴雨阑珊|微博@-公子开鸩-

【狗灯】人世春

保留妖怪设定的奇怪民国paro√

我家寮里最好看的两个SSR,虽然被我养成了输出破势灯和落灰的魅妖狗,但是阿妈还是爱你们的……

祝大噶新年快乐~




张三是个司机。

他读过几年书,嘴皮子又利索,所以被提拔上来,为这位长官开车。

他们底下人,大抵是不知道这些大人物的名字来历。只是这位长官来的蹊跷,像是一阵风突然把他刮来了这座城市,坐在了那个位子上。

长官有张好看的面皮,还有双好看的手,卷起衬衫袖口提笔写字的时候骨节分明,不经意地带出一点儿风雅墨意,下笔的字却是藏着烈烈山河,昭然的“大义”二字还挂在他的书房墙壁上。张三还见过他有只短笛,和那把勃朗宁一起放在右手边第一层的抽屉里,只是从未听长官房里漏出过笛音。

当然,这位长官也不光是执笛抹墨的风流文士。那双手持过枪,染过血,握着这座城市对外的门户,捏着最大的生杀权柄。他从那条横着尸骨的血路走过来,冰蓝色眼睛里满满都是刀锋般冷冽尖锐的杀意。他在这座城里挡了不少人的路,可是找不到他的软肋,没人敢动他。

长官穿军装的样子修长挺拔,面上没什么表情,看起来既英俊又冷酷,城里有不少小姐——甚至风韵犹存的小妇人——都希望他那双军靴踏进自己的闺房,发生点什么绮艳的风流事。但是这位长官性子淡漠又高傲,作为他的司机,张三也没见他跟哪位小姐走得近,一点儿桃色艳闻的影子都没有。

所以那天下午长官把他叫进书房,吩咐他备车去接一位女伴同行时,张三才如此讶异。

 

凛冬的风并不好受,天上正飘着雪,街上已经积起了浅浅的一层。快过年了,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,用厚夹袄和围巾挡挡四处流窜的寒风,呼出的热气在眼镜片上聚起一片白雾。遵照着长官所说,张三把车开进一条偏僻的巷子,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。一楼一片漆黑,二楼的窗户拉着厚厚的绒布窗帘,看起来主人并不在家。

这种小巷大抵是常年积着不散的潮气,湿冷的风卷着雪花呼呼地打在车窗上。巷子两旁的房子虽不破败,但这辆车停在这里还是看起来格格不入,行人好奇的目光投过来,又在看清男人的军服之后迅速移开视线。

长官大步走到屋檐下面,墨黑色的大氅在身后翻卷成一道道的波浪。他抬手敲门,来开门的女人站在阴影里,低声和长官说了两句,就很快跟在他身后下了楼梯。张三坐在驾驶座上,只能看到长官弯腰替她打开车门,那女人便轻巧地钻进了后座。

张三慌忙转过头去,剩下的便不敢再回头去瞅。他们这些做下人的,总得留个心眼,明白什么时候该谈笑什么时候该安静。现在他的职责是尽快将车又快又稳地开到饭店,至于好奇心,总有能被满足的时候。

等到宴会结束,雪渐渐大了,张三将车停在饭店门口候着。他下车和门房说了几句之后就等在原地,边眯着眼向里面张望着,正好看到长官和他的女伴向外走来。

那个女人很美。

她身姿娉婷,只穿了一件黛蓝色的绸缎旗袍,雪白的狐皮长围挂在臂弯上,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,在飘雪的隆冬里谈笑自若。银白的长发简单地披在肩头,只有一个蝴蝶发卡装饰,发间隐隐有蓝宝石耳坠的闪光。她嘴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,自然地圈住身侧男人的手臂,任他带着自己向屋外纷飞的大雪走去。

长官偏头同她讲着话,为了配合她的高跟鞋将步伐放慢,眼中的那片雪原不自觉地转暖消融,最终流淌成一条汩汩的河。

他们一同踏出饭店的屋檐,任雪片落至肩头的时候,竟是一般的清冷高傲,恍如一对璧人,美得不似在人世间。

长官替她打开车门,扶着头顶的车框,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。等车开起来,两人又恢复了沉默,只有后座传来一阵幽幽的冷香。

“长官,这么晚了,是回去还是……?”

“先送青小姐回家。”

不直接回您的府邸吗?

张三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,不经意地回头。长官的目光一一略过窗外万家沉寂的夜景,而那位青小姐懒懒地倚在他的肩上闭目养神,右手与他十指相扣。

 

那之后,长官便常常来这条巷子里见青小姐。张三开车,也渐渐知道了些关于这位女伴的事。

这位小姐不是被养在巷子里的暗娼,而是古董店的老板娘。那栋小楼是家古董店,一层是店面,二楼是青小姐住的地方,窗台上放了盆山茶花,后头有个小阳台和落地窗,只是一般都拉着窗帘,看不清室内。

青小姐不爱出门,平时几乎都是坐在店里读书,或是擦拭那些陈列的青瓷花瓶。长官会在午后傍晚,提上点心,或是折几枝府邸里开了的梅花,冒着风雪来会他的情人。有时张三来接长官的时候,听到二楼传出的婉转笛声,长官出门来,手里还擎着那支短笛——原来那支笛子也是能吹出这样动听的旋律的。

但长官来的这么殷切,却从未说过要将青小姐接到府里去。他每次待最多一个时辰就走,出门的时候还是那副淡漠的神情,坐进车里又回到府邸埋首于公文之中,将那个偏僻的巷子抛在脑后。所以就连张三,也摸不准他和青小姐之间的关系。

那次长官傍晚来,青小姐的心情似乎特别好,两人一起去江边散步。青小姐穿了件青蓝色旗袍——她总是穿这个颜色,倒是衬她的名字——领口和盘扣是绣了精致的蝴蝶,暗红色的披肩在白茫茫的风雪中是一抹凝固的焰色。长官站在她的身侧,一手撑着伞,一手将厚厚的大氅拢到她的肩头。张三在车里点燃了一根烟,袅袅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睛。

 

张三再次开车来这条巷子,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,但是这次,他开的却不是长官的车。

近来国内的形势愈发混乱,周边的风声也越来越紧,有些生意便不那么好做。长官在那个位子上杀伐决断雷霆手段,早就挡了一些人的路,只是他一直都没什么弱点,让人不知从何下手。

直到青小姐的出现。

张三确实是个司机。他读过几年书,嘴皮子又利索——

——所以被商会的荣会长提拔上来,为这位长官开车。

其实荣会长并不确定青小姐在那位长官心里有多重要,只是如今形势实在是紧张,再不下手恐怕日后生意都要玩儿完,就让张三开车领路,带着三四个打手找上了这家巷子里的古董店。

冬季的夜晚总是来得要早一些,才五点天色就逐渐暗下来,巷子里的其他窗口纷纷亮起了灯,而那座小楼依旧是一片漆黑。

“三哥,那娘们儿真的在家吗?”一个小弟凑上来问。

张三吐出一口烟:“就算不在家大不了明儿再跑一趟,你怕什么!”语毕自己率先接近了店门,没锁——那就是在家了,他心中一喜,打开了店门。

等到所有人都进到了一楼的店面里,张三刚想掏出火柴照明——

——门突然“嘎吱”一声关上了。

“谁他妈关的门?!”身后的一个人低声骂开了。

“不、不是我啊哥,这门自动就关上了!我什么都没碰!”离门最近的地方连忙传来慌乱的辩解声。

“嘘!不就是风刮来把门关上了,别大惊小怪的,都安静点!”

“这!这是什么?!”

室内竟有数十支白色蜡烛在空中漂浮,渐次燃起烛火,照亮了玻璃柜里陈列的瓷瓶茶碗。那些梅子青、海棠红的细腻釉色,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,变得诡谲冷郁。那个女人,他们的目标,穿着莲青色的短衣,紫罗兰色的宽绸带在胸前绑成一个飘逸的结,纤细好看的小腿几乎都露在空气中。但是纵然美色当前,张三一行人或许没那个心思欣赏——这女人整个儿飘在半空中,倚坐着一杆长柄莲灯。她垂下线条优美的颈项,发饰上的流苏也随她的动作轻轻摆动,幽蓝的灯光下,笑容高傲又鬼魅。

“你们的故事,到这里就结束了。”

——那是张三此生见到的最后景象。

 

“他们的魂魄味道如何?”

清朗的嗓音打破了静谧的冬夜。

神秘的古董店女老板娘拨开卧室小阳台的纱缦,注视她的情人从空中飘然落在小阳台上。男人已不是平日里笔挺军装的模样,他一身雪白的狩衣,淡然出尘,背上却生出巨大的漆黑羽翼,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非人气息。

“难称美味。”她答道。

他们并不是“长官”和“青小姐”。

而是平安时代便存在的大妖怪——“大天狗”与“青行灯”。

面容清丽的女妖率先嗤笑出声:“都说梁上君子不穿白,你这贼当得也太不称职了。”

俊逸的大妖怪收了翅膀,拉开落地窗走进屋内,闻言一挑眉毛:“我可从你这里偷走什么?”

“难道没有偷香窃玉?”

大天狗眼中滑过一丝笑意。

“香也好,玉也好,本来就是我的,哪里用得着偷。”

窗外又飘起了雪,夜里静悄悄的,连一丝风也没有,但落地窗的纱缦和床帏却自然地垂下来拢紧。

人世的冬天总是寒冷又漫长,惹人不耐,但大妖怪们总有办法打发时光。

嘘——

窗台上的山茶花绽放了第一朵雪白的蓓蕾,而帘后,正是一室暖春。



-Fin-

评论(19)
热度(210)

© 鸩鲤 | Powered by LOFTER